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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精品 【晓荷·凡】关于春天(散文)


    作者:染雨 童生,944.73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393发表时间:2019-05-02 16:05:44

    【晓荷·凡】关于春天(散文)
       昨天在梦里,梦到在故乡。春日里的阳光照射着,一束一束,像敲碎了玻璃一样。我还躺在床上,隐约地可以听见扫帚在石板上扫去积水的声音,窸窸窣窣。那样的声音,像我对一个时代的记忆。只是清晰地记着,恍如隔世。
       这个季节,白色玉兰开放。雨水落下来,滴在手心里,安静地呼吸着空气里的淡淡花香。时间缓缓地流逝,看太阳光照在地面,到日落的时候,光线变得很长很长。雨水过后,是在二月的成都。
       这一年里,要和母亲一起生活。很多年来,我们聚少离多,她和父亲一直在外地为生活劳碌奔波。等和她再次近距离的生活,我已经是二十四岁了。她说常在梦里梦到我,还是幼年时候的样子,只有那么高,那么小。没有现在那么大。她对我的记忆,好像停留在她离开我的时候,那个时候的我只有九岁。
       也许是觉得每个人的时间有限,时间稍纵即逝。照片可以记录瞬间,可我依然离不开文字。这个春天,一样的寂寞和百无聊赖?;氖焙蛉锤市牡却讣参蕹5耐前?。
       三月的时候,母亲把米煮好,把曲子捏碎,和米一起拌匀。放在温暖的地方,等它慢慢发酵。发出淡淡酒香的时候,再灌上糖水,放在玻璃瓶里储存。上午的阳光穿过窗户,伸出手去触摸,可以感受到它热烈的温度。外面是深蓝的天空,白色的云朵漂浮,红色海棠像血一样绽放。这样的日子,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居住的乡下。生活因为有了需要料理的日常,让人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是一样的。
       下午她用发好的醪糟汁来和面,放在有阳光照射的窗台上。面团因为温度的升高会越长越大。用洗衣液洗了的被单也放在阳光下晾晒,站在下面可以闻到属于太阳光的味道,带着棉布和洗衣液一起被晒干的味道。白天的时候,阳光开始温暖灼热,可以不再穿棉衣。夜里春色浮动,远远望去是一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,白色树枝上开出薄如蝉翼的粉红花朵。天气没有白日里暖和,盖上被阳光晒过的被单,贴在鼻子上闻到干净的气味,像来自太阳深处的粒子,贴在皮肤上散发出能量。
       惊蛰时候的雨,淅淅沥沥,从黄昏一直到深夜。睡在旧年租住房屋的木床上,听见雨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,滴滴答答,持续不断。
       清晨的时候,母亲煮汤圆。等水烧开,再加入两大勺醪糟。这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之一,很多年来,它带有独特的味道。经过发酵的食物,有时间的沉淀,仿佛它是值得被喜欢和珍藏的。它自有慎重和长久的心意。
       若有一方天地,自有人间烟火。
       如果去超市,迎面就是流动的人群,我们在这个城市里生活,吸取物资和能量。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走到人流涌动的地区,都觉得像做梦一样。商场,火车站,地铁站。明亮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,在那里,人仿佛是随波逐流的浮萍,在大海里漂浮。在面对一个巨大空间的时候,人像失去了方向一样。心里没有笃定。大概是从小就生活在农村的缘故,我对城市没有太多固定的情感。
       如果日子平静,一天又一天,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在老去。春天还没有过完,晚上仿佛可以听见嗡嗡作响的蚊子声。
       路过集市,看到盛开的红色花朵,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在一起。觉得好看,问了卖花的人,说是叫做西洋牡丹。买回来放在阳台上,专门为它收拾出一方天地,如果遇到有阳光的天气,它一定可以开出硕大美丽的花朵。前几日买的蟹爪兰已经开出一朵,剪掉小雏菊的长长枝梗,插进灌满清水的玻璃瓶,让花朵更靠近瓶身。这大概是赏心悦目的事情。
       三月下旬,天气变得更暖和。清晨的天空是明亮的蓝色,飞机从头顶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。午后小睡,坐在卧室的床上,看到风从纱窗的细密缝隙吹进来,窗帘向床沿拂动。闭上眼睛,感受到阳光和风的温度?;苹璧氖焙蚧丶?,看到路边鲜艳的红色草莓,绿色叶子覆盖。问了价钱,买一篮回去。晚上把它放到鼻子上闻,才发现浓郁清甜的气味,是一种能使人产生快乐的气味。
       春分过后,等天气再暖和一点。阳光使人昏昏欲睡。在记忆里的这个时候,母亲从老屋旁的高大乔木上掰下嫩红的香椿芽,放油炒了和稀饭一起吃。现在路过集市,她对这种食材还是如往常一样喜欢,买回来和自己年前做的腌菜一起炒熟,熬放了玉米面的稀饭,我记得这样的味道。
       季节交替,城市浑然不知。什么时候,我们会因为作物的生长轮换而心生敏感。我对一个季节的记忆,都停留在童年时候居住的村庄里。春天的时候,山坡上开满红色蔷薇,浅紫色的鸢尾,山谷高处有白色的百合。一闭上眼睛,好像能看见它们在阳光下随风飘摇的样子。茂密层叠的山峦,高大的乔木,各种蕨类植物,灌木。我记得它们散发出的独特味道。也记得各种鸟雀的声音,青色天空里斑鸠的叫声,麦子成熟时布谷的叫声。我记得它们,就像记得一个失忆的人。没有任何用处。它们照亮我的来路,行至黑暗处,回过头去早已是茫茫人海。
       这几天海棠和玉兰都陆续落完,抽出嫩绿新芽。卖水果的推车走过路口,车上装满香水菠萝。从郊外摘了两枝桃花,一枝迎春花。带着它们路过车水马龙的集市,她买了莴笋和甘蓝。晚上又开始下雨,我睡在床上听雨水落下来的声音,一直到深夜也无眠。觉得此刻的人生像是停滞不前了一样,生活一日接着一日,往来重复,着实找不到有力的意义。有时候还需要与孤独抗衡,与无聊的人际关系周旋。我们的生活,像是一件被不断修补的衣裳,一针一线,早已经千疮百孔。
       即使如此,我们依然需要生活,需要空气,需要水和食物,需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度过漫漫长夜,度过时间的无涯。在暗夜里告诉自己,只要时光流逝,这一切终将成为过去。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。就这样闭上眼睛,即使一夜无眠,等到清晨天空泛白的时候,新的一天已经来临。我们永远都无法为过去画上句号。
       年轻时候具有光泽的头发,光滑的皮肤。美好如同春日的灿烂花树,风一吹,遍地惊鸿。只是时日太短,如果我们的青春能有一百年那么长,你会不会再勇敢一点,完成所有对自己的遗憾。
       每天晚上,穿过灯火中的热闹人群。白昼在逐渐变长,带小孩出来散步的家人成群结队。傍晚空气中有阳光未散的热烈余温,夹杂整个巷子里制作食物的油烟味,烤肉串的辛辣味;还有卖水果的清甜香气。人群熙熙攘攘,混混沌沌,像山谷里独自开放的桃花,在密林深处灼灼生辉,无人探寻。
       那些开过的花儿,像我们未被关照的生活,浑浑噩噩,无始无终。
       三月快要完尽,气温逐日回升。春日里的繁花似锦就要接近尾声,等四月一到,便是满眼新绿。午后的阳光洒在窗帘上,留下明晃晃的斑驳影迹。风一吹,朝屋内掀起大片帘子,屋外有飞机从明亮天空中划过的声音,带着云层移动的轰隆声。明亮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,清明未过,便开始有了夏天的气味。
       白日会越来越长,长到我们可以在尘世里欢愉,尽兴。
       三月就这样完结,阳光照射后的垂丝海棠褪去颜色,傍晚又开始下雨。四月的清晨,走在路上,有迎面吹来的凉风,丝丝缕缕如同露水浸入。
       清明的时候,和母亲一起回了老家。坐汽车上路,接近四个小时的路程,再转县城的班车,到镇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。晚上睡在亲戚家里,第二天清晨很早就起床,和她走路去看望住在山下的外婆。我们沿着公路走,空气湿润,绿叶初生,大片的田地都栽种猕猴桃。时间仿佛回到幼年时候,那时父亲在外地工作,每逢节日或者周末,她都带我去看望外婆。那个时候外婆还住在河的旁边,从家里出发,下山,过河就到了。她背着背篓,里面装菜油或者猪肉,是拿来送给外婆的。我记得那条河流,每次走过那条河,我都要去捡河滩上的贝壳,然后她拉着我的手过河,一步一步,走过去我就出一口长气。
       从城市里回到乡村,感到每一个细胞都像匮乏的孩子,贪婪地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。春日清晨的阳光,湿漉漉的露水,花朵,绿叶。傍晚山峦里升起的袅袅炊烟,稀散人家,犬吠声,深夜里的繁星点点。这些种种,来自世间的恩惠,人在某一个时刻是被自然治愈而感动的。
       她回来陪伴她的母亲一个夜晚,又要匆匆离去。老人心里有不舍,越老越像幼童,现在还会哭泣。我们都需要各自忍受这些离别。
       第二个清晨,我和她走山路回我们的老家。下山的途中,一条小路堆满匍匐的油菜,花期刚过,已经结满绿色菜荚。再往下走,就是浓密树林,阳光透过树林,穿过大片薄雾,光影交错。头发被水雾打湿,清清凉凉,脚下生出一大片蓝色鸢尾,藏在深深树林之中。这些景象,如同被重温的记忆,再次出现,一模一样。然后过河,再上山。山谷里起伏的薄雾,潺潺溪水冲击河滩的声音越来越远。年轻时候的她,和外婆的距离,不过是一条河。
       燕子飞过天空,如同浮光掠影,在屋檐下搭巢孵卵。四月的蔷薇已经含苞,这留在我记忆里的花朵,等不到你再次开放就要离开。匆匆地,我如同村庄的一个过客,来了又走了。
       回到成都的夜晚,还是夜夜下雨。深夜里的雨越下越大,落在城市的楼群上,撞击发出持续不断的嗒嗒声,风吹过来,可以清晰地听见树木摇晃的声音,雨滴随风洒落的声音。然后看到白色闪电,听见滚滚雷声从远方传来。第一声春雷降临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。
       傍晚下过雨后的黄昏,穿过城市楼群看到白色浓雾萦绕的青色山峦,落日的阳光透过云层铺向城市边缘。一道来自远方的光,一个记忆中美丽的黄昏。天空里漂浮五彩云朵,团团簇簇,如同烂漫?;?。天色已经暗沉,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。黑暗来临之前的美,有一种壮观与悲伤的感觉。
       那天,她问我还记得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吗。记忆中的她站在木窗前梳着长长头发,背对着我。每天早晨我从睡梦中醒来,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站在那里梳头,乌黑浓密的头发像瀑布一样一直垂到腰间。她的皮肤白皙,我已经不记得她年轻时候的脸庞,但是一定很美。母亲是那种略施粉黛就非常漂亮的女子,可是她从不化妆。许多年过去,她的长发早已经剪短,留着的是一头齐耳短发,依然乌黑浓密。
       谷雨到来的清晨,天色昏暗,天边传来滚滚雷声。雨水落下来,淅淅沥沥。就这样一直下到中午,是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雨生百谷,春天就要结束,这几天走在街上总能闻到香樟树开花的味道,还能看到落在地上的嫩黄花朵。雨后的气温又忽然下降,出门添一件外衣,看到路边小摊有新鲜绿叶陪衬的红色樱桃。虽然是樱桃成熟的季节,但是价格昂贵。记得幼年时候,邻居家的池塘边有一棵高大的樱桃树,成熟的时候,院子里的人就爬到树上去采摘。那些樱桃长在树上,绿色叶子相互掩映,还有雀鸟来食。按季节轮转,不觉得自然赠予的有所缺少。
       站在清晨的微风里,池塘里的红色睡莲已经开放。中午的阳光一天比一天热。傍晚的人群欢畅,像鱼儿一样,热热闹闹,好像可以闻到属于初夏的味道了。晚上关灯,拉上窗帘,漆黑的房间里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蚊子的嗡嗡声。
       这个时节,就要接近四月的尾声。傍晚的天空有晚霞,树木葱郁,空气里漂浮柚子花的清香。她把青菜晾在窗台前的栏杆上,等它慢慢变干,枯萎。再洒上盐和花椒等各种香料,捆好后用袋子密封,这样做成腌菜。
       时?;峄锰估锖孟裼幸怀⊥蝗缙淅吹拇笥?,仔细一听是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很快就消失,然后又出现。
       她的生日,是农历的三月末,春天已经过完。天气沉闷,独自去买了六寸的水果蛋糕,西红柿,龙虾和花甲,还有寿司。我们两个人,坐在屋里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电视,窗外刮了很大的风,然后闪电划过,雷声隆隆,一场大雨如约而至。小时候家里生活拮据,节日缺少仪式,生活没有起伏。长这么大第一次给她买蛋糕,在这个大雨来临的晚上陪她过45岁的生日。
       春日完尽。初夏来临的夜晚是凉凉的,人群浮动,流水,灯火,黄葛兰的香气。和母亲一起走在街上,想想在很多年以后,回忆起这样的夜晚和灯光,时间已老,画面已旧。生活依然是如此,这世间种种因缘际会,都是注定,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可以珍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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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编者按】这是一段对于时光的感怀,一点小情绪,一章春天里的生活画面的大集合。从作者的文字里,我们能够读出一点点并不悲情的小忧伤,一星乡愁,还有母女间的相离相守。时光荏苒,它那么轻手轻脚的倏忽而过,有些让人无知无觉。而春天,却用它一步一种色彩的画面警醒着我们,伤春之情往往会油然而生。尽管生活里有种种琐屑与不如意,但我们依然在不断地长大与成熟。在不可阻挡的花开花落,四季的更替中,幸好我们还有现在,还有当下可以珍惜。感谢作者的文字分享?!颈嗉褐良蛑涟俊窘奖嗉俊ぞ吠萍?01905030009】

    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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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至简至爱        2019-05-02 16:06:59
      感谢老师赐稿晓荷,老师辛苦了。
    2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何叶        2019-05-04 06:45:49
      欣赏佳作。问候美女。敬茶。
    红尘不过一段路程,你路过我,我错过你,然后各自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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